朱立伦:为让台湾民主未来更健康,我必须勇于承担...

作者:张欢 万静波/文

“外省第二代”、毕业于建国中学、台湾大学、纽约大学、海归博士,当过大学教授,担任过台湾的地方首长、部会首长,政见清新,外表英俊……

当这些关键词聚合在一起时,可能很多人的第一反应是马英九,但在台湾还有一个人也具备了这些特质——朱立伦,新一任的“行政院副院长”,被认为是马英九之后国民党最被看好的接班人。

当问及和马英九的对比时,年轻马11岁的朱立伦指着自己:“唉,我太太就说你们最大的差别是马英九帅,你不帅。”

于是宾主哈哈一笑,他可以用玩笑回答记者的问题,但无法否认的是他已经是最被看好的国民党接班人——马英九指定他为海峡论坛团长,连老牌政治明星胡志强都只能是团员。大陆方面相当看重,贾庆林、王毅均以高规格接待。

“八八风灾”让刘兆玄内阁下台,朱立伦在马英九的恳请下,出任“行政院”副院长。

如无意外,朱立伦极有可能在2012年被马英九挑选为“总统”竞选搭档。

他会是下一个马英九么?他会把台湾带向何处?

一路最年轻

朱立伦的一生,始终和“最年轻”挂钩,最年轻的名校博士、最年轻的台大教授、最年轻的立法委员、最年轻的地方首长……

在朱立伦自己看来,人生最大的转折点是1999年当选“立法委员”。此前两年,35岁的朱已经拿到台大教授一职,是当时最年轻的台大教授。

从小就受到的政治氛围熏陶成为他进军政坛的重要因素:父亲朱樟兴曾任桃园县议员及“国大代表”;母亲家族中出过不少民意代表和地方首长;岳父高育仁曾任省议会议长、“立委”、台南县长。

在朱立伦看来,这都不算什么,他曾经说:“妈妈家族算是政治世家,但我是外孙,不是内孙;爸爸当过三届县议员,但我是次子,不是长子;岳父当过省议员、台南县长与‘立委’,但我是女婿,不是儿子。我的从政,是多重偶然组成的。”

台湾知名政治评论员陈文茜评价朱立伦所谓的“政治世家”并不是多么名副其实——家族长辈的职位大多是一票一票拜来的,是选出来的,而不是像连战那样有一个显赫的家族做支撑。

在我们面前,朱也很乐意说自己是“山里面的孩子”。

当选“立委”是朱立伦人生转折点,当选之时,他是台大教授,因此向“教育部”申请借调,以待重新回归校园。

他以专业的财经背景(纽约大学会计系博士)在“立法院”博得好评时,命运将他推向了全面的政治生涯——台湾规定,竞选地方首长必须是专职,这就意味着他必须抛弃台大的教职,将人生方向转为政治。

县长,这个职位在大陆现行政治体制当中并不起眼,但确是中国几千年政治生态中最重要一环。只有这个层面既有完备的政治架构,又能一线接触民众。

在台湾更是如此,上世纪90年代一系列“废省”举措,让县市层面重要性更为凸显。

站在大陆角度,很难想象宋楚瑜先生担任过省长,又曾经两度参与“总统”竞选,却甘心竞选台北市长,又被众人提议竞选台北县长,只因在台湾36188平方公里(约1/5个广东省)的土地上,政治人物的空间实在太过有限,而县长这个百里侯的角色进可上攻“中央”,退又可维持岛内政治地位。

2001年,朱立伦当选桃园县长,从此人们开始注意这颗政治明星。

他和时任台北市长马英九、台中市长胡志强一起被称作“马立强”,被外界视为国民党中生代代表人物。

从县长位置起飞

2000年台湾经历了第一次政党轮替,“蓝血”的朱立伦第一次尝到在野的滋味。有民进党“立委”指着他说:“你要记得上个月说过什么,这个月可不要变哦!”

与此同时,吕秀莲当选“副总统”,她遗留下来的桃园县长位置成为一个热门位置。

吕秀莲、吴伯雄、许信良、朱立伦,这些台湾头面政治人物政见、年龄、甚至性别都不尽相同,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——桃园人,而且都曾担任桃园县长。

桃园,北连台北都会区,南接新竹高科技园区,坐拥国际航空港之便,人口众多(意味着选票多,台湾正是一人一票直接民主制度),是蓝绿必争之地。

朱立伦决心回家乡参选让很多人难以接受,排第一位就是他的太太高婉倩,因为在朱立伦人生计划中,从政不过是干一届“立委”而已,然后重回象牙塔。或许日后有机会被挑中担任政务官(就像刘兆玄一样,从政多年却从未经历选举),县长这样全职的政治工作是不在计划当中的,而且太太当初支持参选“立委”的重要原因是觉得老公应该不会选上。

岳父则鼓励说,一生从政,最有价值的几年就是当县长,可以积很多功德,修桥、铺路、盖学校、帮助贫困弱势。年纪大回过头来,会觉得很有意义。

和朱立伦同时竞争的还有7位重量级的党内人士,但时任党主席连战选中朱立伦,试图用朱的清新学者形象来冲击并不太看好的桃园县长一职。

此前3年,有着相似品质的马英九战胜了民进党“第一选将”陈水扁,让人们看到了国民党长期以来密室政治、论资排辈现象改变的先兆。

从“立委”转型为地方首长,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,台北县长周锡玮此前是一名成功的“立委”,在当选台湾第一大县县长之后,因施政不当屡受指责。

相较之下,朱立伦的县长之路则走得相对顺畅和谐。

接手伊始,桃园县财政濒临破产,失业率居高不下,民众外迁,企业凋敝,地方政府入不敷出,年度财政缺口高达109亿元新台币,举债总额更达到185亿元新台币。

朱立伦开出的药方是招商引资,桃园县由一个“财政赤字大县”变身为“工业加生活大县”——招商排名全台湾第一,税收6年来增长了2.2倍,是台湾人口成长最快速的地方。

正是在县长这个位置的历练让朱立伦积累了必要的行政经验。他自己的总结是——此前不论是大学教授还是立法委员,主要的职责都是“说”,而县长拼的是实打实的政绩,考量的是“做”

他曾经表示:“民众其实未必关心政治上的纷纷扰扰。生活中的点点滴滴,才是县长真正重要的大事,路上有民众跌倒,都是你的事情。”

未来,他会改变什么?

朱立伦会带来什么样的改变,或许从他的行为方式中能得以展现:

竞选“立委”时,朱立伦为冲出派系根深蒂固的桃园县,和助理骑单车跑遍全县宣传政见,类似商业营销中的“直销”模式,但却给他带来了理想效果。

据台湾媒体报道,有一位大妈,当朱立伦第三次跟她握手的时候,她不但决定要将她那一票投给朱立伦,还叫她所有的孙子孙女都投票给朱立伦。

或许是这一举动启发了马英九,8年后,马英九开始了一场“青春铁马向前行”的单车走遍全台的大型拜票互动,一举扭转了当时不断下调的支持率。

在台湾地方政治中,选举产生的公职人员大都乐意出席红白喜事等应酬活动,可以最有效最直接地和民众产生互动。

朱立伦却反其道而行之,据台湾媒体报道:相较过去几任县长大多把办公室大门敞开,议员可以随时长驱直入,拉开嗓门找县长讨论事情,工作时不喜欢被打扰的朱立伦,大门几乎随时紧闭。

在朱立伦看来,政治人物不是民众24小时的7-11,行政效率被他视为首要位置。

和很多政治人物不同,朱相当看重个人家庭,他每周都会至少回家两次陪太太吃饭,一有空闲就会开车带着家人游玩,全家每年一定要外出旅行。他和太太(注:没随从的情况下)会经常性出现在电影院等公开场所,这一点让马英九都无比向往。

或许是所学专业不同,同样是清新形象的马英九和朱立伦在为人处事上有着很大差别:法学毕业的马英九坚持原则,毁誉参半的“不沾锅”绰号点明他很难做出妥协,和本党同志也经常产生摩擦;经管毕业的朱立伦则强调融合,强调管理要有效率也必须通过沟通产生共识。

这跟家庭背景有很大关系:朱是外省籍,但母亲是本省人,舅舅林熺达更是威权时代的反对派。在眷村长大的朱立伦认为自己对民进党认识上有很强的同理心。

身段柔和是朱立伦的另一个标签。陈文茜曾回忆说好友陈凤馨(资深传媒人、连战传记作者)曾担任朱立伦的县长竞选总干事,朱希望陈凤馨担任新闻处处长却被婉拒,于是利用上节目的机会来找陈文茜,希望她能说服好友。陈文茜透露“我们就在化妆室碰到,他就坐在我旁边,然后脚蹲下来,很小声跟我说话。那个样子不要说不像一个县长,他把自己的地位矮到一个程度,他就很小声地给我说,你可不可以劝劝她,你如何如何。”

陈文茜50岁生日的party是一个很私人的聚会,朱立伦打电话给陈文茜确认后,马上买了一副很特别的太阳镜,亲自驱车3个小时送过来。

今年“海峡论坛”召开时,朱立伦与全国政协主席贾庆林见面,一开头就说,他已有11年没来大陆。回忆上次来,是参加北京大学百周年校庆,那时贾也在场,还记得贾庆林当时担任北京市委书记。

当时的朱,还是在北大做访问学者的台大教授。

会计博士的朱立伦一直努力打造自己的财经形象:“立法委员”任内,攸关台湾金融秩序的“金融六法”,其中有四法完全出自他的版本。不论是媒体还是学术界所做的问政满意度调查,朱立伦在其中都名列前茅。县长任内,他注重打造桃园“工商大县”形象。

作为党的高层领导(当选“行政院”副院长后,他和吴敦义已不再兼任国民党副主席),他却很少谈及党内是非,国民党中常会内,他很少主动表态,很多时候都是被前党主席吴伯雄点名发言。

他和党内任何大老关系非常融洽。连战当年力排众议提拔他,他的县长位子继任者又将可能是吴志扬(刚刚获得国民党桃园县长提名、前任党主席吴伯雄长子)。

出人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的是,“八八水灾”之后刘兆玄内阁总辞职,朱立伦成为新一任的“行政院副院长”。

马英九既没有让朱直接接手刘兆玄工作,也没有安排他做全职的党的工作,这在外界看来,是在为朱的接班奠定基础:担任副阁揆,能够有在中央历练的经历——这也是朱立伦所缺少的,能保证出镜率。吴敦义出任“行政院长”,即便出现风灾这样的事件,朱也能规避直接责任。

很多人看来,马英九会在2012年“总统”选举时,挑选朱立伦担任副手,继而在2016年大选中让朱全面接掌权力。

1980年代,刚过而立之年的马英九已经是国民党副秘书长,在一次去美国东部的公差中,和台湾留学生座谈,当时担任“中国同学会”会长的朱立伦作陪,马英九见到朱立伦后打招呼:“学弟你好!”从此,两人开始结缘。

当朱把这个故事说给我们听时,我们的采访差不多就要结束了。他是在国民党副主席办公室内接受我们的采访。

环顾四周,这是一间看不到阳光的房子,因为位于地下一层。朱立伦笑谈:“谁会租地下室当办公室?只好我们自己用了。民进党更惨,党部都是租的。”

很难想象的是,这栋看起来相当一般的大楼里绝大多数楼层都是租出去赚钱的,党部大楼的外墙上歪歪斜斜挂着一个招租的大型横幅,在夏日的微风中和不远处的青天白日旗帜一起飘荡。

从台北市忠孝东路一段1号的“行政院”到重庆南路一段122号的“总统府”,距离不过一公里,上一次完成这两者跨越的是蒋经国。

民主进程启动之后,台湾地区领导人先后经历了政治强人型的李登辉、革命家光环的陈水扁,今天走到了打出“笨蛋,重要的是经济”口号的马英九。

对于这片土地而言,革命的一页已经翻过,拼经济、回归正常民主秩序的一页正在开启。

这会是朱立伦的时代么?(南方人物周刊)

下一篇:包凡:巨头合并 王要见王